人民网记者 康梦琦
编者按:
一个地方的宏大叙事,往往藏在无数微小的切片里。一个时代的恢弘变迁,终究落脚于普通人的生活之中。我们不是俯瞰,而是微观:走进一家企业,看一个产业如何跟上时代的步伐;走进一个山村,看一个村庄如何完成生态蝶变;寻访一门技艺,看优秀传统文化如何演绎新的篇章……
为生动呈现浙江高质量发展实践,本网推出《微见》系列策划,走进热火朝天的生活,解剖麻雀、以小见大,保留实践中的那份鲜活感,于细微处,读懂一城一地。本期我们走进浙江湖州,从南浔区的一根丝中看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
湖州,一座被丝绸浸润千年的城市。从4700年前钱山漾遗址那片刻着家蚕丝痕迹的绢片,到明清时期“衣被天下”的辑里湖丝,这片土地上,一根丝串起了半部江南文明史。
但历史越是厚重,转身越是不易。当古老丝线遇上AI算法,当非遗技艺走进直播间,当90后、00后接过父辈的织机,湖州的丝绸正经历一场场鲜活的传承与转化实践——走出展柜,走进年轻人的创意里,走进村民的日常里,走进市场的浪潮里。

外籍友人在长三角·南浔丝绸文化产业园体验丝绸文化。人民网记者 张帆摄
从“上下楼”到“上下游”
南浔区旧馆街道长三角丝绸文化产业园(以下简称“产业园”)一楼“织微”店里,浙江理工大学湖州研究院国际丝绸青创中心运营官胡若涵正在整理新款丝绸背包。她是浙江理工大学毕业生,跟着导师来到湖州,一待就是好几年。
“读设计专业的人,基本上都有做自己品牌的想法。知道湖州这边有可以创业的基础,就比较自然地来了。”胡若涵说,团队有20多人,分散在文创开发、服装设计、染织等多个方向。
产业园里感受最深的,是“前店后坊”的烟火气。一楼店铺里顾客亲手触摸面料,楼上车间里缝纫机“嗒嗒”作响。
商户孟郁峰是旧馆街道潘家庄村人,以前村里真丝商户散落各处,但“单打独斗”始终卖不出名堂。2023年街道启动真丝入园项目后,他把厂子搬进了产业园,租了300多平方米的店面。如今,其年销售额已达1600多万元,还给周边50多家抖音直播间供货。
浙江理工大学湖州研究院常务专家、湖州绫绢研究所所长杨健介绍,2025年,产业园与浙江理工大学湖州研究院共建了国际丝绸青创中心,引入数字化技术赋能,如今,从出设计稿到成衣上架最快只需7天。
国家级非遗宋锦织造技艺代表性传承人钱小萍、传统植物染泰斗黄荣华也来做产业化指导,让非遗技艺走进普通商家。目前,旧馆街道已集聚丝绸加工企业432家,年产业销售额突破22亿元,带动7000余人就业。
从散落各村到集聚成链,从“上下楼”到“上下游”,旧馆的丝绸产业完成了一次空间重构,更完成了一次产业链的重新组织。

长三角·南浔丝绸文化产业园内,一名师傅正在缝制新中式衣服。人民网记者 张帆摄
从“卖产品”到“卖创意”
变化最深的,是人。
杨健扎根丝绸行业40多年,他观察到,园区里的商户正在分化,“第一代商户大多靠经验、靠渠道,卖的是产品本身。但年轻一代不一样,他们更懂设计、懂品牌、懂传播,赋予丝绸更多的文化、情绪价值。”
产业园一商户的女儿大学毕业,没有直接接班卖面料,而是用父辈积累的香云纱库存做起新中式服装品牌,在小红书上卖得风生水起。
“一代卖产品,二代卖创意,这条路子走对了。”杨健说。
这种代际转型并非个例。在双林镇,30多岁的郑依霏接过父亲手中的绫绢厂,成为双林绫绢织造技艺第四代传承人。她推动仿古绢走进故宫博物院、大英博物馆,又把绫绢做成手袋、灯罩等文创产品。“被当下的市场和环境所接受,是传统行业生存下去的关键。”郑依霏说。
青年回流的背后,是制度性的支撑。旧馆街道将“港廊青年洄游计划”升级至2.0版本,提供低息贷款、闲置老宅租金优惠、运营陪跑等政策扶持,已累计吸引78位青年入村创业就业,培育38家乡村新业态。街道将洄游青年细分为天使人、造梦师、青年工匠、共建官等六类,搭建起差异化入乡创业就业路径。
“青年是乡村振兴的生力军。洄游计划不仅要吸引青年返乡,更要为他们搭建创业、就业、生活的舞台,让乡村成为青年实现价值的沃土。”旧馆街道党工委书记徐斌说。

外籍友人在长三角·南浔丝绸文化产业园体验丝绸文化。人民网记者 张帆摄
从“一双手”到“一个算法”
湖州丝绸产业历史悠久,但长期存在纹样设计周期长、技艺传承依靠经验、新品迭代慢等痛点。随着老匠人陆续退休,非遗织造技艺也曾一度面临失传风险。
手艺还在,人却老了;纹样还在,市场却变了。面对这道难题,湖州把目光投向了一个新变量——数字技术。
走进产业园一楼入口处的文化空间,一排丝巾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古老丝线与AI算法在这里迎面相遇,改变的,不仅仅是出图的速度。
浙江理工大学湖州研究院数创部总监王米琪指着一款“岭南花砖”系列丝巾说:“我们把博物馆和史料里的传统纹样采集进来,通过AI模型分析形成风格模型,再做现代化的转译。百年前出口到海外的面料,从国外的古堡里扫描下来,我们做二次创作。”
这不是简单的“复制粘贴”。她拿起一条丝绸之路系列丝巾介绍,设计团队把丝绸之路上不同地区的特色提取出来,融入纹样设计,一年能卖不少。旁边展柜里,还有跟湖笔结合的中秋礼盒、以马远水纹为灵感做的黑金系列产品。“把一个文化元素转译成商品,不能照搬,得跟当代人的审美做融合。”王米琪说。
“以前搞丝绸的都是年纪大的人,现在不一样了,年轻人越来越多了。”杨健告诉记者,研究院25个人的团队,大部分都是90后、00后。团队最擅长的事,就是用数字化技术给丝绸赋能——AIGC变成设计的“灵感引擎”,导入湖州水乡风光生成古韵与时尚兼具的图案;借助“丝绸+”垂直产业数字平台,把湖州各乡镇古迹变成围巾纹样。
AI设计平台还将出纹样的周期从半个月压缩到了1天。胡若涵介绍,团队曾在浙江省数字产业平台上推出“五瑞香囊”数字藏品,每份搭配实物香囊做成盲盒上线,5000份两小时售罄。“传统技艺只要找对表达方式,完全能‘出圈’!”胡若涵说。
丝绸的故事,从来不只是丝绸。在德清,商周时期的原始瓷窑址佐证了这片土地作为瓷之源的地位;在荻港,运转2500年的桑基鱼塘用“塘基种桑、桑叶养蚕、蚕沙喂鱼、鱼粪肥塘、塘泥壅桑”的循环智慧,为“丝绸之府”提供着最古老的底色。而在南浔,一根丝正在被年轻人用AI、用设计、用品牌重新定义。
从一片绢片到一条产业链,从一双手到一个算法,湖州的丝绸故事,还在往下织。
天顺优配提示:文章来自网络,不代表本站观点。